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掏耳朵的剃头匠

文章来源:资阳日报  点击数:  更新时间:2012/12/21 10:35:20


掏耳朵的剃头匠

■ 马源

  大凡在街头巷尾摆摊的剃头师傅,为了养家糊口,除了给人理发,还学会了按摩、胳膊和嘴下巴脱臼复位、掏耳朵等技艺。
  在我小的时候,曾记得我们家的邻居大哥,由于打“哈欠”嘴张得太大,致使上下嘴“掉环儿”了,两嘴合不上,痛苦万分。这时有人提议:赶快去找剃头师傅。众人来到剃头铺子,师傅让大哥坐在理发椅上,他绕到背后,左手压住头,右手托住下巴,只见他猛地往下一拉,然后往后一推,再一用力往上一托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响,上下嘴巴合拢了,众人道谢而归。


 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儿。我对理发师傅产生了兴趣,于是走近了他们。
  理发师傅为了让剃头刀剃头和刮脸时刀快如削萝卜,使客人舒服,特准备一块很平、较硬的类似大理石的石头。此石头经过选材,上刨床刨平,再让磨床磨得可以反射出人影的特别平的平面,这还不算完,还要找一块出自沱江,他们称之为“江石”的石头,再用此石在磨好的石头上沾水摩擦出浆来,才能磨剃头刀。
  磨剃头刀时,不是我们想像的乱磨一气,想怎么磨就怎么磨。而是根据一代又一代师傅们总结出的“前三后四”不变之规则来磨。何谓“前三后四”?也就是说在磨剃头刀时,双手握住刀背,沾上水后,往前一定要磨三下,往后一定要磨四下,据说这样磨出来的刀才快,在客人的头上和脸上运动时,才能使客人安逸。
  要说师傅们掌握的最绝的手艺,那就是掏耳朵的功夫了。
  待客人坐下后,师傅便把掏耳朵的工具拿了出来,夹在右手的四个指缝中间。这些工具大大小小约有八件左右。以前师傅们观察耳道,是凭眼睛在自然光下看耳朵内部情况,而今他们用上了“先进武器”:可以戴在头上的小型射灯,银白色的聚光把耳道内的各个角落照得一清二楚。
  师傅们用左手捏住耳朵,右手拿一把很窄很长很薄的磨得飞快的“柳叶小刀”,首先在耳道里转上几圈,把附在耳道内壁的污垢刮下来。
  正式掏耳朵开始了。只见师傅们在射灯的照亮下,用很细很长的耳挖勺在耳道内上下左右、深入浅出地把耳屎刮下,然后再用很长的镊子把耳屎夹出。反复几次,把耳朵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每当掏耳朵时,只见顾客舒服得眯缝着眼睛,好像喝了一杯醇香的美酒,仔细品味着个中的滋味。我还注意到,师傅把耳屎掏出来后,不是随手乱扔,而是放在客人的大腿上,似乎在暗示:我在你耳朵里掏出了这么多“宝贝”,请你过目。
  掏耳朵要结束时,师傅们用一个在很细的竹签上绑着一个白色小绒球的工具,在客人的耳朵里上下旋转,一会深、一会浅,反复多次,把耳朵里的“残渣余孽”最后打扫出来。毛绒绒的小球在耳朵里运行,客人深感舒服至极。
  不要小看这毛绒绒的小球,它可大有讲究,它不是一般的材料,而是鸭子叫“抠蛋黄”的部位,也就是鸭屁股附近的一种极细的绒毛。据说,一只鸭子“抠蛋黄”部位的细绒毛很有限,只能做2、3个小绒球工具。师傅们讲,要是野鸭子的“抠蛋黄”的部位绒毛那就再好不过了,因为野鸭子的绒毛凉性更大,绒毛更细软,在耳道里运行,客人会更舒服。可惜,现在野鸭子很少见了,并且又是保护动物,此物只是说说而已。
  有些客人掏耳朵上瘾,在很短的时间里经常光顾剃头师傅。可是,耳屎的生成需要一定时间,不是每次都掏出东西来。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,逼得师傅们不得不“造假”:有的师傅把事先准备好的用红苕做的假耳屎藏在手里,等到掏耳朵完了以后,像变魔术一样,把假耳屎展现在客人面前。
  上面说的是掏耳屎,比较好操作,下面讲的就是有点难度大的叫掏“耳结”。
  所谓的“耳结”,就是有些人耳朵里分泌物太多,再加上外面的灰尘和洗脸时进入耳朵里的肥皂沫等。由于没及时清除“耳屎”,越聚越多,最后形成了坚硬的“耳结”。它堵在耳道里,减弱了人的听觉,有时胀得人们疼痛难忍。遇到“耳结”,师傅们不敢掉以轻心,仔细观察,轻微的即刻取出,“耳结”太大的,师傅们用自己配制的药水,给其点上几滴,嘱其回家去2~3天,待“耳结”软化后再来。几天后,客人来了,师傅们使尽浑身解数,把“耳结”取出来。“耳结”取出后,客人顿感神清气爽,如释重负,耳朵能听清别人讲话了,耳朵也不胀痛了,对师傅千恩万谢,交钱后离去。每个师傅把取出的“耳结”放在一个药瓶里,“耳结”坚硬如石,呈暗褐色,每当有取“耳结”的客人来时,师傅们便以自豪的神情向客人“炫耀”自己的战果,以此招引更多的客人。
  师傅们向我说,在掏耳朵时,一定要全神贯注,不能有丝毫大意,并且要右手上臂紧贴于自己的肋部,手不能发抖,增强稳定性,以使客人更加舒服。
  读者诸君不要以为来掏耳朵者多是诸如王屠户、李菜贩、赵打铁等贩夫走卒之辈,还有政府公务员、教师,手上戴着大金戒指、脖子挂大金项链的老板,更有那开着名车满身珠光宝气、浑身散发着高级香水味道、染着黄头发的年轻阔太太,大模大样地坐在临街的椅子上,任师傅摆弄耳朵,成为市井街巷一道别致的风景。
  掏耳朵的剃头匠师傅多为来自农村。为节约开支,只能在街头巷尾摆上椅子,升起蜂窝煤炉子进行工作。他们在为城市里的人服务,他们是城市里的美容师。不管怎么说,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手艺。从事此项工作的师傅都是年岁较大者,没见有年轻人。师傅们对我说:年轻人不愿学,因为在外摆摊条件艰苦,收入不高,不如在工厂打工省事。有时我想:掏耳朵这项绝活儿还能传承多少年呢?它跟修脚一样,这毕竟是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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